有些日子,吴宏辉总为如何去“穿插”一根柱子耗费心神。那根糟朽的木柱立在古宅中间,屋顶的横梁斜穿墙面,腐烂的椽子和望板散落一地。柱子一拆,整座房子就散了。遇到这种情况,他和工匠通常先加固墙体,再把新柱从侧面一寸一寸揳进原有榫卯里。

在安徽歙县,60岁的吴宏辉已经做了40多年木工,他管这个叫“偷梁换柱”。一栋去年10月底进场的宅子,老料大约占了三分之一,其余都是换过的。旧料不能全换,能用的必须用上,朽烂不能受力的才按原样补配。老宅的大木作里,最难的不是从头盖一座,而是让一根新柱子在一堆不肯退场的老构件之间严丝合缝地“活下去”。

2024年,中央专项彩票公益金支持国家古迹文物保护项目正式启动,歙县被选为重要试点。作为全国文物重点县,歙县要在这片现存登记不可移动文物3785处的土地上,为低级别文物保护探索一条可复制的路。这条路首先要面对的,是散落在全县的793处未定级文物,吴宏辉修的这栋只是其中之一。他进场时宅子里堆满垃圾,三个月里木工、砖工、石工轮番劳作,高峰时工地有60多人,修完之后外面看着还是老样子,一切修旧如旧。

难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房子坍圮,墙面风化,有些木构件早已湮没在尘土里,连痕迹都没留下。“原来的烂掉了,没找着。要把原貌做出来,就得从别处去找,去借样子。”吴宏辉说,工匠们会去其他老宅看结构,靠多年经验把缺失的那一块按原样补回来。白蚁则是文物的大敌,木构一旦被蛀空,承重与安全都成问题。

歙县拥有167个中国传统村落,数量居全国县区之首。在这座山地丘陵约占95%的县城里,随处可见的民居、祠堂、牌坊被誉为“古建三绝”。始建于清光绪年间的汪家徽商老宅,曾因年久失修而墙体斑驳、雕饰蒙尘,近两年修缮后成为鱼灯非遗体验馆。低级别文物数量大、分布散、产权复杂,保护不能只靠财政投入,如何在修缮之后找到可持续的使用场景,让老宅“活”下去,仍是这类试点需要回答的问题。

(信息来源:新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