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 识 秋 天

宋伯胜文

               一

城里人认识秋天是从一片树叶开始的，尤其枫叶和银杏。两兄弟一个似火，一个如金。他俩往山岗上一站，呆板的季节立马露出灿烂地笑脸。谁见了都会亲昵地招呼一声:秋天，你好！

二

乡里人认识的秋天是从庄稼开始的:田里的稻谷，地里的花生，坡上的包谷和田坎上的高梁。这些沉甸甸的庄稼铺在原野上，一块一块犹如金色地毯，把农夫的心里哄得暖呵呵的。老大爷头戴草帽，手搭凉棚，笑掉了两颗当门牙；老太婆手杵拐杖，一步三崴，眯着眼晴看景色，心里乐得像出闺时穿上了绣花鞋。这个丰收年，用汗水浇灌、靠心血染色，付多再多也值得。与枫叶、银杏比起来，庄稼的景色既看得又吃得，是他们心头肉，比黄金还稀罕。用他们的话说:"仓中有粮，心中不慌"。

风景与粮食，一个是精神，一个是物质。按辩证唯物主义先有物质、后有精神的理论去分析，秋天的景色也是物质的。

三

认识秋天，首先要认识种子、懂得农民的辛苦。都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这种收获既是一粒种子的裂变，又是农民的"二万五千里长征"。试想，一粒种子从浸种催芽、到播种育秧、再到颗粒归仓，累死累活、不知付出多少代价？地，是一锄一锄挖出来的；苗，是一蔸一蔸栽出来的；草，是一颗一颗薅出来的……既便是一粒种子变成了稻谷，也需要一蔸一蔸的收割，一担一担的挑回，一粒一粒的晒干。这简单的“一”字包含着大自然复杂地斗争，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人与自然的斗争犹如“麻袋绣花”，虽然底子太差，也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这个过程是可以用"磨"字来描述:天磨人，地磨人，人磨人，磨死人！稍有不慎，前功尽弃。农民，真的是太辛苦了。磨去磨来，一斤油买不到一瓶水，一仓谷换不来一瓶酒。从这个角度来理解，一粒种子从青色变成橙色，一个农民由白皮肤变成黄皮肤，最终变成黄种人、黄土地，不是太阳暴晒的，而是生存条件下的自然进化。

曾几时，有人把城里人下放农村当成冤假错案，我认为是站不住脚的。农民祖祖辈辈生活在农村，脸宠磨得像树皮，手指磨得像钉耙，腰肝磨得像犁丸，脚板磨得像小船…谁给他们平反？谁给他们昭雪？难道农民就活该吃苦？

四

认识秋天，还要了解四季、懂得人生。一年有四季，一生也有四个阶段。如果少年是春天，青年是夏天，壮年是秋天，暮年就是冬天了。秋天，既是季节的四分之三，也是人生的四分之三。

对庄稼来讲，秋天意味着成熟和收割；对人生而言，成熟、收割都是不祥的兆头。

庄稼在收割之前都以死亡的假现呈现，人生到了秋天这个阶段也收敛了许多。这种现象跟晚霞好有一比，晚霞在黑夜来袭之前像熊熊燃烧的火馅染红整过天空。人生苦短，残阳如血，他以悲壮的情怀惦记心中那颗不落的太阳。

这，恐怕是人们向往秋天又害怕秋天的理由。

是秋天喂养四季、还是四季衬托秋天呢？不难理解，四季因为秋天才季节分明，人类因为秋天才有吃的。人生的秋天上有老，下有小。他把小孩养大成人，又把老人安抚上山，不经意间，自己迈入了隆冬的门槛。隆冬，万物以静止的面目出现，而静止不等于死亡。无论植物或动物都有一个冬眠期，冬眠前的能量储藏才是秋天的价值取向，也是秋天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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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秋。认识秋天，必须重视农村、支持农业、尊重农民。没有"三农"做基础，一切都是山无脊、木无本、水无源。

(作者为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局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