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四川省达州市开江县多家生猪定点屠宰企业向公益调查员反映:一批手续齐全、纳入地方规划的B级屠宰场,在2022年至2024年间被集中关停,县域内仅剩开江县鸿源昌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源昌泰”)实际经营。围绕关停程序、资质变更与市场垄断,五家企业已联名实名举报。





比举报更早给出判断的,是一份行政裁判。315诚搜网近日舆情监测到媒体报道,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3)川17行终107号行政裁判认定:开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案涉建筑停工停产告知书》,实质属于“责令停产停业”的行政处罚,但其在作出前未调查取证、未告知事实理由、未听取陈述申辩、未告知听证权利、未进行法制审核,且自然资源部门并无“停产停业”的法定处罚权限,构成超出权限、程序不当。
这份裁判确认了一个并不复杂的原则:即便企业存在用地瑕疵,行政机关也不能以会议决定、张贴封条、停水停电等方式替代法定执法程序;整改可以推进,程序不能绕行,企业的救济权不能悬空。
回到事实层面。五家举报企业分别是开江县普安镇海浪生猪定点屠宰场(负责人魏和平)、讲治镇琳瑞生猪定点屠宰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廖奎珍)、回龙镇宏顺生猪定点屠宰有限公司(负责人张贤均)、永兴镇平易生猪定点屠宰有限公司(负责人曾祥禄)、长岭镇永宏生猪定点屠宰有限公司(负责人朱洪泉)。企业方称,包括这5家在内,当地先后共有7家B级屠宰场被关闭,这些企业均持有生猪定点屠宰行政许可,选址、建设、环保等手续齐全,并列入《开江县生猪定点屠宰厂(场、点)设置规划》(开江府办发〔2015〕98号)及达州市府函〔2017〕5号市级批复保留名录。
企业方陈述的时间线显示:2022年6月29日,普安镇海浪屠宰场被当地自然资源部门以土地系租赁为由贴上封条关闭;2024年9月25日,永兴镇平易屠宰场被通知关闭;2024年10月15日,开江县畜牧中心召集讲治镇琳瑞、回龙镇宏顺、甘棠镇江洋、长岭镇永宏4家企业开会,通知当天关闭。企业称,上述关停普遍未下达整改通知,未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未配套补偿与人员安置方案,多以会议通知、口头告知方式要求停业,个别时段还出现停水、停电、张贴封条等情况。
关停之外,还有一份实名举报。五家企业联名提交的材料,标题为《关于杨贵成与鸿源昌泰贾召华官商勾结、滥用职权强行关闭合法屠宰企业、实施垄断经营严重破坏营商环境的联名实名举报》,已投递至纪委监委、地方党委政府、公安等单位。举报材料称,曾任开江县国土局局长、文教局局长、人事局局长的杨贵成,利用职务与人脉影响力为鸿源昌泰及其实控人贾召华提供方便,双方存在利益输送,共同推动清除县域内竞争企业。
就举报中提到的利益关联,工作人员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到:鸿源昌泰于2018年7月18日完成高级管理人员备案变更,杨贵成登记新增为公司董事;2018年1月25日,刘伯蓉出资342万元入股,持股28.5%,同年7月18日增资78万元,出资额增至420万元、持股35%;2019年3月19日,杨贵成退出公司高管、董事,刘伯蓉同日退出高管;2019年6月20日,刘伯蓉所持35%股权转让给王少佳;2021年3月18日,王少佳退出,由张建国出资300万元、持股25%并出任法定代表人。企业方称,刘伯蓉系杨贵成前妻、张建国系杨贵成外甥,但这一亲属关系尚未得到独立证实。工商登记仅记录企业备案信息,公职人员是否违规经商办企业、是否利用影响力干预行政执法,尚待纪检部门调查认定。


据四川纪、监委官网2026年11月4日发布,达州市纪委监委已对达州市农业农村局原班子成员、市委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原专职副主任杨和平严重违法违纪立案调查审查,并按程序移送检查机关;官方通报指出其存在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的情形。通报中并未直接提及杨和平与案涉屠宰企业及本次市场调整的具体关联,对市场主体反映的相关线索,有关方面宜依规依纪依法核查。

与关停争议并行的,是屠宰资质的权属纠纷。金牧公司实控人贺家华介绍,案涉资质源头为开江县新宁镇生猪定点屠宰场持有的“川达开屠准字第001号”标志牌,2003年金牧公司通过政府公开竞拍合法受让该屠宰场资产及资质。2013年,金牧公司与永发肉食品公司合作经营,并未转让资质权属;此后永发公司在合伙协议中将屠宰资格证作价入股,并过户给新设立的鸿源昌泰。据媒体报道,2026年金牧公司发现原本登记在其名下的《生猪定点屠宰证书》主体已被变更至鸿源昌泰,称其从未提交变更申请、未出具同意转让文件,事前不知情、事后未收到书面告知。金牧公司请求撤销该变更行为、恢复其屠宰资质,并提出损失补偿请求。
该案将重点审查市级层面变更屠宰资质的法定程序与事实依据:行政许可变更是否依申请启动,是否履行告知、听证、送达等正当程序,以及“生猪定点屠宰证书依法不得转让”的主张是否成立。按照《行政许可法》,被许可人要求变更行政许可事项的,应当向作出决定的行政机关提出申请;《生猪屠宰管理条例》亦明确,定点屠宰证书不得出借、转让。这些规定,构成案件审理的法律坐标。
市场层面的变化,被商户和养殖户反复提及。随着多家B级屠宰场关闭退出,开江县生猪屠宰市场集中度明显提高,鸿源昌泰成为当地实际维持运营的主要屠宰企业。据部分猪肉商户和养殖户反映,屠宰加工费有所上涨,单头较此前高出五六十元,过去可在多家屠宰场之间比价,如今议价空间收窄,养殖端利润受到挤压。据经营户谢家友反映,2022年4月,他因认为收费不合理,转往讲治镇屠宰场宰杀3头生猪,返程途中与相关人员发生争执、猪肉被扣。
从政策依据看,四川省先后印发《四川省生猪屠宰行业发展规划》(川农规〔2023〕3号)、《四川省畜禽屠宰“严规范、促提升、保安全”三年行动实施方案》(川农函〔2023〕249号),明确全省屠宰企业只减不增、总体压减20%产能,对B级小型屠宰场点实行“升级一批、转型一批、淘汰一批”的分类处置。政策指向的是分类处置、改造提升,而非对合规企业“一刀切”清零。对涉及市场主体经济活动的政策措施和行政决定,还应依照《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开展审查,防止以行政手段排除、限制竞争。
损失与失业,是企业方陈述中最沉重的部分。据企业方统计,金牧公司及5家被关企业经济损失超过1.6亿元,百余名从业人员失业,大量标准化厂房、屠宰设备闲置锈蚀,部分企业背负银行贷款与民间借款。上述金额系企业单方统计,最终数值有待第三方审计评估;但厂房停摆、人员离岗是可见的事实,补偿安置和就业帮扶如何落地,同样考验治理的精细度。
把这一组事件放在依法行政的框架下看,要求并不新鲜:作出对相对人不利的决定,应依法履行事先告知、说明理由、听取陈述申辩、听证、送达等程序;涉及重大财产权益的,应给予合理整改期限和补偿安置方案,不能用口头通知代替书面执法文书;确需调整退出的,应依法给予合理补偿、落实人员安置;对行政许可变更、行政处罚、行政强制等争议,应保障当事人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程序正当、补偿合理、救济畅通,三者缺一不可。
截至发稿,几个核心问题仍待相关部门给出答案:7家屠宰场的关停是否履行了法定程序、是否应当给予补偿;A级屠宰资质的变更依据何在、是否侵害原权利人合法权益;五家企业实名举报的官商勾结、利益输送等线索是否属实。开江县联合调查组此前表示,后续调查和处置情况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对市场主体而言,最怕的不是被调整,而是不知道依据什么被调整、有没有地方说理。把每一次关停、每一次许可变更都放进程序里,让企业输得明白、赢得踏实,才是对“规范行政执法程序、优化法治化营商环境”最实在的践行。

来源 | 315诚搜网 综合山东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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